第十章 (第1/1页)

    自红蕊入府已过数年。她在这府中长大，声音渐沉，身影也逐渐拉长，但在同龄中仍是最娇小的，到底她父亲未曾用心照料。十二岁的年纪，既尚未rEn，又已不似孩童。她终日行走於厅堂与内院之间，行事沉静，不多言语，只在被唤到名字时，才应声而至。

    那年入冬不久，骨多陆人来犯。

    骨多陆人之名，乃族人相传而来，言其「战无不胜」。这些人自海的另一端而来，破村拔寨，行军迅疾如风，边境的炊烟尚未散尽，下一处村落已陷火海。逃难的人cHa0拖家带口，衣衫灰败，面容蒙尘。

    谣言随着风传开，却无人敢探问真相。

    风人的消息传入王府，在那之前八王早已聚集。六男二nV，各据其位，脸上再无以往宴饮时的笑语。这并非喜怒之争，而是国脉存亡的时刻。人人神sE凝重，言辞收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心底，没有谁再提旧怨。

    蒋氏在众王之中坐姿端然，身形沉稳。虽不是在他自己的府上，却也掌握着秩序，使人不自觉放低声音。凡人心底翻涌的恐惧，到他面前便渐趋平静，彷若冷水覆於烈火之上，只剩微弱的蒸气。

    风人不断传来消息，失守之地与焚毁之村，在地图之上逐一显影，像墨慢慢渗入纸心。房中静默许久，没有哭声，也没有嚷叫。这是王所在之地，不容喧哗。

    王邦仍是一贯的冷峻模样，眉目之间带着一丝Y影，目光笔直，刺穿一切隐瞒的人事物。他静静听完众王的意见，在渐渐止息的声音并投来的目光中，他的神情显得格外自信，还带着几分不屑。

    「王大人，您熟悉战场，年轻时战功赫赫，请您说说，有甚麽办法没有？」萧氏是众王中最厌恶王邦的，对於王邦那不屑又不语的态度备感不悦和挑衅。

    「nV人？」王邦冷冷的回头，看向萧氏的颈项，萧氏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因为王邦在杀人之前都会看向敌人的颈项。

    蒋氏沉Y片刻，便点头示意萧氏不要激怒王邦。他知道王邦的实力，知道唯一可以对抗骨多陆人的只有王氏一族，为了人民，他必须以王之姿态容许王邦的所有举动，这也是为甚麽蒋氏将这重大事件的聚集所定在王府而不是自己的府上。蒋氏，一向拥有智慧并使用智慧的能力。

    红蕊全程立於王邦右侧，一动不动的静静聆听，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不论是恐惧、疑惑、无趣。她的身影纤细安静，不为人注意。即便不懂她父亲王邦对战争的分析与策略，却深知这背後的重量。她在父亲的杯中盛满陈酿的红头酒，用双手暖了暖酒温，奉上、再收回。她的存在没有半分声响。

    她自幼跟随王邦，侍立在侧；王邦召唤，她便应声；王邦沉默，她便沉默。在众人的眼中，她是端庄、收敛的无声者。

    城外，战火正b近。

    白日里，百姓把粮米藏入地下；夜里，连犬吠都显得格外尖利。妇人带着孩子避入内室，男人们则守在门旁，手握简陋的兵器。没有人敢说自己不怕，只是人人把恐惧藏在x腔深处，让日子仍旧向前。

    八王在此时达成罕见的共识，彼此间那些陈年裂痕暂且被掩住，只留下理智的合作。会议散去之时，除了王邦格外兴奋，人人俱是疲惫模样，却也多了一份冷y的坚定。

    红蕊在廊下目送王们离去，身影一一隐入暮sE。她回首望了一眼空下来的厅堂，灯火摇晃，墙壁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这些影子b战火更冷。

    而骨多陆人的蹄声，正一日近似一日。

    这座小国，终究要以血r0U迎向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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