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平凡的奇蹟 (第1/2页)

    首尔地铁四号线，早高峰。

    车厢里挤满了像沙丁鱼一样的上班族。车恩浩被挤在车门边，脸贴着玻璃，手里紧紧抓着扶手。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sE羽绒服，戴着口罩，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一段绕口令练习。

    「刚才那个是不是车恩浩？」旁边两个高中生小声议论。

    「怎麽可能，车恩浩怎麽会挤地铁？而且那个人看起来好累，眼袋都快掉下来了。」

    「也是，听说车恩浩去国外躲债了。」

    恩浩透过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确实很累。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一家小型演技补习班教课，下午去「Repy」剧场排练，晚上有时候还要兼职送外送。

    但他并不觉得惨。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口袋里有一张刚刚领到的薪水支票。金额不大，只有一百五十万韩元，但这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後，还能剩下五十万拿去还债。

    按照这个速度，只需要再还四十年，他就能还清那场「亏本罗曼史」欠下的债务了。

    「呵。」恩浩忍不住笑了一声。

    旁边的高中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挪开了两步。

    弘大，某间书店。

    李夏天正坐在角落的小圆桌前，手里拿着签字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排队的读者。

    虽然队伍不长，只有十几个人，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奇蹟了。

    桌上摆着她的第一本cHa画绘本——《便利商店的3500韩元》。

    封面上画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孤独男人，和一个在柜台後发光的nV孩。

    「作家nim，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nV生递过书，「特别是那个男主角，虽然看起来很笨拙，但他送给nV主角的每一个亏本礼物，都让人觉得很温暖。」

    夏天笑了笑，低头签名。

    「其实，那些礼物真的很浪费钱。」夏天轻声说，「现实中千万不要学。」

    「那最後男主角怎麽样了？」读者好奇地问，「书里是开放式结局。」

    夏天停下了笔。

    她看向窗外。

    一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们签下了那份「500韩元的合约」。

    但现实不是童话。第二天，恩浩的债主们就找上门了。为了不连累夏天，也为了证明自己能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责任，恩浩主动提出了一项提议：

    「在还清第一笔大额债务之前，我们各自努力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为了几千块钱焦头烂额的样子，太不帅了。」

    於是，这一年来，他们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关系。

    不是分手，但也称不上热恋。

    他们像是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偶尔发送讯号，确认对方还在发光，然後继续在黑暗中独自飞行。

    「他啊……」夏天合上书，递给读者，「他正在努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下午三点，演技补习班。

    「呀！感情！我要的是感情！」

    恩浩拿着剧本，敲着桌子，对着面前一个表情僵y的练习生咆哮。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的张斗植导演。

    「你是在演分手，不是在演便秘！」恩浩深x1一口气，调整情绪，「看着我的眼睛。想像我是你最Ai的人，但我现在要走了，永远不回来了。你身上没钱，没车，没房子，你留不住我。那种无力感，那种想抓又不敢抓的手，懂吗？」

    练习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恩浩叹了口气。

    教人演戏b自己演戏难多了。

    特别是当他在这些孩子眼里看到曾经那个傲慢的自己时，更是觉得羞愧。

    下课铃响了。

    恩浩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

    没有新讯息。

    他和夏天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

    夏天：【恭喜绘本再版！今天要加班赶稿，不能去剧场了。】

    恩浩：【收到。恭喜李作家。我也要加班，今天要教那个木头演哭戏。】

    简单，客气，甚至有点像同事。

    但恩浩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现在的他们，就像两个正在攀岩的人。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重量，必须全神贯注地往上爬。如果此刻y要手牵手，只会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恩浩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他偷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