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引蛇出洞 (第1/3页)

    西宁杨家峪，群山环抱，翠柏森森。

    杨衮风尘仆仆，方踏入家门，心头那块悬了几百里的巨石总算落了地。庭院中影影绰绰，除了自家双亲平安无事，叔丈人金圣祖果真重信守诺，早已将金玉荣、金良祖并师伯夏书棋一行人接至此处避难。在这乱世之中，杨家峪竟成了一方避风的世外桃源。

    金刀杨会与老夫人见Ai子归来，自是满心欢喜。金玉荣眼中含泪，笑意却在唇角绽开，恰似春花带雨。众人相见之後，在堂前围坐，各叙别後经年之事。

    杨会呷了一口清茶，将青瓷杯重重搁在几上，目光落在杨衮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沉声叱道：「衮儿，你此次潜踪出走，随你师伯与岳父习练武艺，本是求进之举。可老夫教过你，大雁高飞非为炫耀羽翼，你怎敢仗着几分微末功夫，便生出天下第一的狂心，冒冒失失跑去会那李存孝？」

    杨衮神sE一凛，低头垂手，默然不敢言语。

    杨会余怒未消，语声愈发严厉：「当今天下，藩镇割据，枭雄争王。纵有人登基称帝，也多半是沐猴而冠，绝非真龙降世。你习得武艺，理应护持家小，怎能去投朱温那等虎狼？你虽觉朱温y1UAN，痛骂一顿求了口舌快意，可曾想过这番莽撞会招来何等灭门之祸？若非你叔丈人见机得早，领着家眷逃遁及时，这一家老小的X命，险些便毁在你手里。」

    杨衮听罢，心头愧赧交加，只是唯唯称是。

    坐於一侧的金圣祖见气氛僵持，赶忙起身拱手，呵呵笑道：「杨大哥，如今我等皆在这杨家峪太平度日，那些旧事既然已经过去，便如春雪消融，不必再苛责贤婿了。衮儿此番经了风浪，想来已是吃一堑长一智。」

    杨会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瞪向杨衮，语气却软了几分，吩咐道：「从今往後，你便在山中潜心钻研。随你师伯父与两位岳父JiNg进武学，若非明君出世、国难当头，绝不许你再踏出山口半步。」

    杨衮躬身领命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只是……孩儿在外曾遇一人。」

    杨会眉头微挑，目光如炬：「不过什麽？」

    杨衮脑中掠过那张英气B0发的面孔，正sE答道：「孩儿结识一人，名叫刘知远，乃汉高祖刘邦後裔。此人至仁至义，智勇过人，大有鲸吞天下、一统山河之志。孩儿观其气象，将来定非池中之物，离别之时曾有盟誓，若他当了皇上，孩儿定去投靠，助其扫平乱世。」

    杨会听罢，嘴角g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悠悠说道：「你说的可是那在潼台枪亲中，助岳彦真的刘知远？衮儿，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乱世之中的枭雄，未得志时多是礼贤下士，一旦坐上那把金交椅，又是一番心肠。此时对他下断语，尚嫌太早。且拭目以待罢。」

    自此，杨衮收敛了少年轻狂，在杨家峪中伴着晨钟暮鼓，日日J鸣起舞。他在夏书棋、金良祖、金圣祖三人的悉心调教下，将那杆金攥火尖枪与走线铜锤练得炉火纯青，文韬武略亦是大有进益。金玉荣T贴入微，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在这十载光Y里，金玉荣相继诞下七个麟儿。这七子个个聪慧灵动，杨衮自幼便督促他们苦读兵书、习练骑S，盼着杨门後人能有一日重振家风。

    然而，山中岁月静好，山外却是乾坤颠倒。

    杨衮常遣人打探风声。听闻李晋王在宝J山破梁後，因年高T衰、心血耗尽而亡，不禁临风长叹。随後，汴梁城的血腥气传到了深山：朱温鸩杀昭宗篡位，却终因1N无耻、强占儿媳，Si在了亲生儿子朱友珪的利刃之下；而朱友珪位子尚未坐热，又被亲弟弟朱友从挥剑斩杀。父子相残、骨r0U相啖，这出「三杀焦兰殿」的丑剧，听得杨衮虎目圆睁，切齿痛恨。

    待到晋王嫡子李存勖攻入汴梁，灭梁建唐，杨家众人本以为乱世将终，孰料这位後唐庄宗重蹈朱温覆辙。李存勖登基後沉溺於梨园酒sE，宠信伶官，听信谗言，引得朝野愤怨。不过四载，帝位便易主李嗣源。杨衮想起老父当年的话，感叹道：「父亲真乃先见之明，这天下乌鸦，确是一般黑。」

    李嗣源即位之初，奖廉惩贪，轻徭薄赋，虽不识书，施政却暗合民心。在他治下的八年里，战火渐熄，民生稍苏，算得上是乱世中难得的清平。杨衮心头曾掠过一丝希冀，以为这位老将军能成大业，然而天不假年，李嗣源卧病未终，几个儿子便为那把龙椅杀得血流成河。最终，养子李从珂废杀太子，夺位而立。

    可惜好景不长，李从珂登基不过三载，竟也走了宠信J佞的老路。他听信张後的枕边谗言，将永宁公主打入冷g0ng，皇室恩义荡然无存。

    驸马石敬瑭为报永宁公主之私仇，竟丧心病狂，以燕云十六州之广袤疆土为质，俯首称臣於大辽。他屈膝卑辞，唤那辽主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全无半分汉家男儿骨气。辽东铁骑得此地利，如虎入羊群，直捣京畿。後唐废帝从珂困守孤城，眼见大势已去，不愿受辱於逆贼之手，遂於玄武楼中燃起冲天烈火，与其江山同归於尽。

    石敬瑭虽如愿登基，改元後晋，然其帝位之下，垫的是燕云百万生灵之白骨，染的是卖国求荣之洗不尽的腥臊。大晋开国之日，亦是中原蒙羞之时。

    消息传至西宁杨家峪，杨衮闻报，惊得目眦yu裂，虎目圆睁，x中怒火翻江倒海。他虽不眷恋後唐旧主，却恨透了这卖国求荣的逆贼，当下猛地一拍石桌，怒喝道：「石敬瑭这老贼引狼入室，坏我华夏根基，杨某若不将他碎屍万段，夺回燕云，何以顶天立地！」

    金刀杨会见Ai子yu纵马出山，当即横枪拦在门口。杨衮急火攻心，高声质问道：「爹爹！您从前教导说明君出世、国难当头方可出山。如今国土沦丧，生灵涂炭，这难道不是百年难遇的国耻国难？」

    一旁的夏书棋赶忙上前，按住杨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衮儿，独脚难行，孤掌难鸣。天下枭雄虽多，但保家卫国的志士亦不在少数。你若单枪匹马杀去，不过是孤魂野鬼。不若暂且按兵，待世间真正杀出一位抗辽的英雄，你再去投他，届时合力驱虏，方是大将所为。」

    杨衮听了师伯这番剖析，深觉有理，这才勉强压下心火。自此，他在山中厉兵秣马，每日里关注着关外的铁蹄声与关内的风云变幻。

    数年之後，石敬瑭病亡，其侄石重贵继位。此人倒也生出几分骨气，不肯再向辽廷称孙示弱，此举立时触怒辽太宗，铁骑南下，後晋政权旋即土崩瓦解。中原一时群龙无首，烽烟四起，万民号泣。正当天下惶惶之际，北平王刘知远在部将郭威等人拥戴下，於太原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汉」，随即传檄四方，号召诸镇豪杰，共御辽兵。

    消息传入西宁杨家峪，杨衮闻报，喜得拍案而起，几乎从前院一路小跑进後院，见人便朗声说道：「如何？我早就说过，我这双眼没看走！刘大哥终究还是坐了天下！放手中原，唯有此人，才是真心抗辽、为国为民的明主！」说罢，转身跪倒在父亲杨会面前，抱拳叩首，语气恳切：「爹爹，如今刘大哥建都汴梁，联络豪杰抗击外侮，正是国难当头之时。孩儿若再袖手旁观，便枉自学这一身本事，还请爹爹允我前往相投！」

    杨会却并未动容，只是捋了捋花白须髯，目光沉静，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