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和高汤与汉药炖品 (第1/1页)

    台中的秋意总是在入夜後才显露锋芒。当白日的躁热退去，从大肚山吹来的风便带着一丝凉掉的茶水味。这日，旧厨房的木桌上，摆放着两副截然不同的「骨架」。

    雫带来的是从内地寄来的顶级利尻昆布，以及一块sE泽如深sE木材、质地坚y的枕崎产鲣鱼g。

    「这就是大和料理的灵魂，我们称之为旨味Umami。」雫执起削刨器，规律地推动着。随着刷刷声响，淡粉sE的柴鱼片如花瓣般落下，空气中瞬间盈满了海洋的乾爽气息，「它是透明的、JiNg确的，像是一场没有杂质的对话。只需昆布与鲣鱼，就能g勒出万物的原味。」

    春梅看着那锅在炉火上逐渐变得金h澄澈的高汤。那汤头乾净得几乎能看见锅底的纹路，优雅得不可一世。

    「确实很美，美得像一出乾净的能剧。」春梅轻声评论，随即转身，从灶台下的药柜里取出了一个用草绳捆紮的纸包。

    当纸包展开，一GU厚重的、带着泥土与森林深处气息的味道，强势地介入了清淡的柴鱼香中。那是当归、川芎、熟地与h耆，这岛屿上的人们世世代代用来「补身」的基底。

    「这是我今天要做的十全大补炖J。」春梅将药材投入砂锅，与切块的本岛土J一同炖煮，「这味道对有栖川小姐来说，可能太过混浊了吧？」

    「这简直像是……把一整座森林都煮进了锅里。」雫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凑近嗅闻。

    随着火候渐深，两口锅子各自冒出蒸气。一边是金h透明的「大和高汤」，一边是深褐浓稠、翻滚着黑sE药沫的「汉药炖品」。

    「林小姐，我不明白。」雫看着那锅黑漆漆的汤，眼中闪过一丝科学家的困惑，「为什麽要把食物弄得如此苦涩？食物不应该是为了取悦感官而存在的吗？」

    「因为这座岛屿上的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耗损元气的事。」春梅执起长勺，搅动着药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睫毛，「我们经历过瘴疠、开垦与频繁的政权更迭。对本岛人来说，料理不只是取悦感官，更是为了修复。苦涩是药引，它能带着温润的气流走遍全身的经脉，让我们在受伤之後，还能长出新的力气。」

    雫沉默了。她看着春梅在那团黑sE的雾气中，神情平静而坚毅，彷佛她守护的不只是一锅汤，而是一个民族残存的尊严。

    「请试试看。」春梅盛出一小碗浓黑的汤头，递给雫。

    雫犹豫片刻，吹开浮油，轻轻啜饮一口。

    那苦味起初是剧烈的，直冲脑门，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皱眉。但随即，一GU难以言喻的甘甜从舌根缓缓升起，伴随着一种温热的力量，从喉咙一路向下，暖进了她的胃袋。在那一刻，深秋夜晚的寒凉似乎瞬间被这GU暗流击碎了。

    「好温暖……」雫喃喃自语，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这就是我们藏在苦涩背後的温柔。」春梅看着她，眼中带着一抹温柔的调侃，「b起那碗一眼就能看穿底部的清汤，这种看不透、却能让人活下去的味道，或许更适合这座岛屿。」

    「但我还是更喜欢清汤的诚实。」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春梅，声音有些微颤，「不过，林小姐……如果这种苦涩的温柔能让你在这片土地上平安地活着，那麽，我想我也必须去习惯它。」

    这夜，两人交换了汤匙。雫喝着浓稠的药汤，感受着南国特有的韧X；而春梅饮着那碗澄澈的高汤，试图T会那种由强权所建构出的、极致的秩序与纯粹。

    空气中，清香与药香在狭小的厨房里缠斗、妥协，最後融合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苦中带甘的味道。

    雫在日记的第七页写下：

    「大和高汤是帝国的理想，纯粹而透明；汉药炖品是岛屿的现实，混浊却温热。我在那一碗黑sE的汤里，看见了春梅眼中的森林。」

    而春梅看着雫被药气燻红的脸庞，心里想的却是：这碗药汤能补气、能养血，却不知能不能治好那种……名为「相思」的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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