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1页)

    狭窄的厨房内，两名同样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正忙活着。

    锅中油烟滋滋作响，淡淡的烟火气缠绕着他们。

    高启强娴熟地剔骨片rou，将鱼片滑入滚着乳白色高汤的锅中，随即盖上锅盖。

    他转身将排骨下入油锅中，动作间撇了眼一旁正在洗菜的高启盛，状似随意地问：

    “你小子，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高启盛闻言，动作一顿，抬起湿漉漉的右手，推了下眼镜，后知后觉地歪着头道，

    “……啊？”

    他皮肤很白，眉目较之一般男生更清秀，露出茫然地表情时，显得十分无辜。

    高启强心中的忧虑减轻不少，仍不放心地问他，

    “怎么突然回家，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高启盛抿了抿嘴，垂着眼道，

    “哥，我之前跟你提过，学校这个月会放我们出来实习。”

    他说着，将洗好的菜放在砧板上，手里的菜刀却被哥哥接了过去。

    高启强似乎想起来有这么回事，语气总算放松下来，

    “你去外面坐着，饭好了叫你。”

    高启盛乖巧地退后几步，却不肯离开，被水雾模糊的镜片背后，一双深沉几近墨色的眸子，死死地锁住眼前人。

    他还没看够，既然死而复生、重来一世，他再也不会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见他不动，高启强没再催他。

    他这个二弟，从小就跟小尾巴似的，他走到哪跟到哪，无论自己在做什么，他一准儿凑过来帮忙，即便插不上手，也坚持陪在他身边。

    高启强早习惯了，便由着他。

    高启强手艺很好，在弟弟有些执拗的掺合和帮助下，不多时就做好了满满一桌饭菜。

    兄弟二人面对面坐下，碗盘几乎占满了简陋的餐桌，高启盛开了瓶酒，熟练地给哥哥满上，随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强压着万千思绪，举起酒杯道，

    “哥，我陪你喝一杯。”

    高启强眸色微闪，举杯与他碰了碰。

    一杯酒下肚，他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弟弟碗里，随意道，

    “不是不喜欢喝酒吗，怎么开始喝了？”

    高启盛神色一凝，随即低下头，笑了笑：“哥，我也长大了，不能总跟小孩子似的。”

    他心下微惊，骤然重回久违的家，看见了魂牵梦萦的人，险些没收住上辈子抽烟喝酒的社会习气。

    也差点忘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点自卑，还有点自负的高材生高启盛。

    高启强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高启盛抬起头，笑得有些腼腆，“哥，我这次回来，给咱们家带了条发财致富的路子……”

    他佯装出来的轻快语气，在兄长沉默的注视下，逐渐放轻。

    “哥……怎么了？”

    高启强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抱着我哭，是为什么？”

    高启强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刚回家的那一幕，弟弟的那一声哭喊像极了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饱含悲痛欲绝以及不甘，让他至今想起来还毛骨悚然。

    小盛从未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绪，他不得不在意。

    高启盛方才抽噎着说饿了，缠着哥哥要吃的，短暂地糊弄过去了，这会儿早想好措辞，托腮看着高启强，

    “我做了个噩梦，嗯……梦见哥你谈了女朋友，不要我和小兰了。”

    高启强：“……”

    高启盛傻乎乎地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夹起几块rou，放进他碗里，“哥，你吃。”

    高启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抽了抽，拿起碗筷开始扒饭。

    高启强很清楚，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便独自撑起了这个家，弟妹对自己的依赖，比一般子女对父母的依赖更甚。

    饭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高启盛知道自己的说辞完美切中了哥哥的要害，便明知故问道，

    “哥，你不会真有女朋友了吧？”

    “咳咳咳咳……”高启强被这个问题呛了一下，边咳边斥道，“你小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高启盛连忙将水递到他唇边，半跪下身，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瓮声瓮气道，

    “我知道哥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万一哥哥有了喜欢的女孩，我……和小兰怎么办。”

    高启强被他那rou眼可见的委屈闹得心口一紧，他们兄妹三人打小相依为命，他怎么可能不要他们？

    高启强顺了顺气，揉着凑在身侧的脑袋，道：“你们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家人。”高启盛咀嚼着这两个字，眸中闪过一丝阴翳，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挂着干净明朗的笑容，

    “哥，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吃饭吧。”高启强似乎没有察觉到弟弟话中微妙的差别。

    高启盛说的，并非“家人”。

    高启盛重新坐回座位，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熟悉的房子，老旧的家具，桌上是熟悉的家常菜，这一刻，他才真切的相信，他回到了过去。

    他们还住在旧厂街的老破小楼里，他哥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卖鱼仔，他也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哥哥没有初恋，没有大嫂，没有继子，没有干爹，没有一堆无处不在的小弟们。

    高启盛品尝着熟悉的味道，暗自决定，这次，高启强也得是他一个人的高启强。

    “你老盯着我傻笑什么，好好吃饭。”高启强敲敲他的碗，觉得弟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高启盛往嘴里塞了口鱼，露出个满足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