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的探戈 (第1/1页)

    拍卖会进行到下半场，空气中原本那种轻松奢靡的氛围逐渐变得凝重。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调笑的权贵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接下来要登场的，是今晚的压轴品——来自「旧时代」的遗物。

    「各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神情肃穆地揭开了展台中央的红丝绒布。

    「它来自三年前，那场震惊第九区的净化之火废墟。」

    灯光聚焦。

    玻璃罩内，静静地躺着一块怀表。

    它已经被高温烧得面目全非，金属外壳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狰狞的焦黑sE。表盖半融化地塌陷下去，像是一只受伤的眼睛。

    但令人惊叹的是，表盘上的指针，奇蹟般地依然清晰。

    那两根指针SiSi地定格在03:15。

    那是火灾发生的时间。

    凌晨三点十五分。

    沈璃在看到那块怀表的瞬间，大脑深处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喧嚣声、拍卖师夸张的叫价声、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一秒全部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她的视线穿过了防弹玻璃罩，穿过了三年的时光迷雾，看到了一双手。

    那是她自己的手。

    纤细、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却沾满了刺鼻的煤油。

    手里拿着这块怀表，正在颤抖着将它塞进一个男人的风衣口袋里。

    「走……顾淮，快走！」

    「这场火就是为了烧毁一切……包括我，包括实验室，包括那些该Si的数据！」

    「带着它走，别回头！永远别回头！」

    记忆碎片像是一把尖锐的玻璃碴，狠狠刺入沈璃的脑海，搅动着她封闭已久的神经。

    火。

    漫天的大火。

    那个雨夜，她站在火海中央，看着那些关於「人T记忆实验」的档案在火焰中卷曲、化为灰烬。她笑着，哭着，感受着皮肤被热浪灼烧的剧痛。

    「是我……」

    沈璃身形一晃，手中的红酒杯脱手滑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鲜红的酒Ye泼洒在红毯上，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阿璃！」

    顾淮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摇摇yu坠的身T。

    「火……好大的火……」

    沈璃SiSi抓着顾淮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瞳孔涣散，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创伤後应激反应PTSD。

    「是我点的……顾淮，是我想要杀了你……是我……」

    她记起来了。

    一部分真相。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也不是恐怖袭击。

    是她亲手点燃的。

    为了销毁「归零」里关於顾淮的致命档案，为了不让他变成被联邦通缉的实验T，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玉石俱焚。

    周围投来了无数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鄙夷，保安正皱着眉头往这边走来。

    「没事了，我在这。」

    顾淮无视了所有的视线。他一手按着沈璃的後脑勺，将她的脸压在自己坚实的x口，隔绝了外界的探究，也隔绝了她崩溃的呓语。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sE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看着台上的拍卖师，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五百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这块表，我要了。」

    全场譁然。

    一块废铁，五百万？这顾先生是疯了吗？

    「五……五百万第一次！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顾淮没有理会台上的聒噪。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沈璃。

    她还在发抖，嘴唇咬出了血，眼泪无声地浸Sh了他的衬衫前襟。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是个罪人，害怕面对那个毁灭了一切的自己。

    「沈璃，看着我。」

    顾淮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不是罪人。」

    他抓起沈璃冰凉的、戴着黑sE蕾丝手套的手，十指紧扣。

    「你是我的共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竟然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在这种庄重、肃穆、充满了审视目光的拍卖会场上，他拉着神智不清的沈璃，後退一步，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舞姿势。

    没有音乐。

    只有他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和她急促的呼x1声。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别想再躲回去了。」

    顾淮嘴角g起一抹肆意的笑，那是独属於疯子的浪漫。

    「那场火没能烧Si我们。这一次，不管是地狱还是深渊，我们跳一支舞吧。」

    一步，两步。

    他强势地引导着她的步伐。

    沈璃踉跄着，本能地跟随他的引导。红sE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像是一朵在废墟中盛开的玫瑰。

    这是一支名为「共生」的探戈。

    在无数惊愕、震撼、甚至恐惧的目光中，他们旁若无人地旋转。

    「顾淮……我是个疯子……」沈璃哽咽着，眼神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

    「巧了，我也是。」

    顾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x1交缠在一起。

    「三年前你推开了我，想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这一次……」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重重地压向自己，做出一个危险的下腰动作。

    「就算你把这个世界都点了，我也会抱着你一起烧成灰。」

    拍卖锤重重落下。

    「五百万，成交！」

    而在这声定音中，沈璃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不是恐惧，而是终於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一块灵魂碎片。

    那碎片是焦黑的、guntang的，烫得她心口发痛，但那也是属於她的。

    属於她和这个疯子的，琥珀sE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