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1页)

    弗拉格说好带我出门，并没有在骗我。几天后，他带我离开了庄园，去参加一个贵族小姐的生日宴。这是我第一次没见他穿白袍。他的五官轮廓很清晰，平时在白袍的中和下才没有那么锐利，但穿上贵族的夹衣就把本身的气质凸显出来了，以至于他戴着金属戒环的手指给我扣胸针的时候让我有些莫名地紧张。

    马车路过乡村，村民们正哈着白气向他问好，小孩子的嬉闹声让冬天都没那么寒冷了，我想弗拉格确实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贵族，但又想到他的境况，不禁开始为他打抱不平。可事实上总是如此，王国太多有能力的人得不到重用，反倒多的是无用之人陪在女王身边。

    离开弗拉格的领地，我们需要穿过集市。人潮涌动，马车慢了下来。我掀开帘子趴在窗口往外看，马车几乎把狭窄的过道占满了，人们怕被马车撞到，都退开保持着距离，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衣服的小男孩在一旁呆滞着看我。趁着车夫在前面呵退人群，我悄悄给他变了一块糖果，想逗他开心。但是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仍旧看着我，我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发现原来他在看我的胸针。我准备取下胸针，弗拉格在一旁拦住我的手，往我的手里放了几枚钱币，我伸出手递给那个孩子，他接过之后就跑开了。

    我坐回座位上，弗拉格又准备递给我几枚钱币，我摇头表示不用。在帮人类实现愿望的几百年里，我见过太多人，对男孩的行为表示理解，只是不免有些难过，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住在贵族的庄园里，而有的人一出生就代表不幸而痛苦的一生开始了。

    在遇见人类以前，我从不会思考这些问题，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去哪里玩。人类总是擅长给我制造费脑筋的新问题。

    马车逐渐走出集市，喧嚣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替代，我掀开帘子，看到一副诡异的画面，许多人跪在教堂前，虔诚而痴迷地念叨着：……主神，请惩罚我的过错，指引我去天堂的道路，拯救我脱离世间的苦难……

    听着他们祷告的内容，我有些恶寒：这祷告词也太奇怪了，况且今天并不是祷告日啊！

    越靠近他们，声音就越清晰，并且我发现他们的表情逐渐转入了一种癫狂的地步，甚至身体都开始颤抖。我转头看了弗拉格一眼，他关上帘子，让我不要看。

    随着马车走远，祷告声逐渐减弱至消失，但那副场景仍旧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见我仍在发呆，弗拉格摸了摸我的头：“被吓到了吗？”

    我摇头，问他：“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每天都如此，他们相信神会给他们救赎。”

    “都这样认为吗？”

    “嗯。”

    “实际上神不在意任何人，不是吗？”

    弗拉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我以为他不赞同我的观点时，他却突然凑近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对我说：“或许是的，但我永远都会在意你。”

    我心想：人类可真是自以为是，以为我会在乎他不过几十年寿命的在意吗？

    轻咳了两声，我红着脸偏过头去。好吧好吧，为了不让面前这个弱小的人类难过，我勉为其难地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