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分岔之路／伍．少年与「先生」（完结） (第1/1页)

    小时候的他，背着祖先留下的卷轴上山。

    卷轴里字字句句写着一段对一只狐狸妖的忏悔。

    因此世世代代，都要有人把这段话送回山顶。

    他也试过。

    但从不曾遇见任何妖。

    树林静静的，山风也静静的。

    只有偶尔吹起的落叶，替他带回一点回音——

    可那不是妖，只是风。

    他带卷轴去了很多次，却从未走得很远。

    山路没有尽头，而他始终在原地。

    渐渐地，卷轴不再打开。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见的是妖，还是……

    想知道，山上是不是真的有回应他的存在。

    年岁渐长，他也不再往山里去。

    於是卷轴被收进箱底。

    他想，或许狐狸妖早就离开了，或许祖先的忏悔早就迟到太久了。

    有一日，长成少年的他在下山采买时，遇见那个人。

    那是个不起眼的摊位。

    只摆着一些手抄本、话本、。

    摆摊的人很年轻，发sE偏灰却带着些许银白的柔光，瞳孔是浅金sE的，肌肤洁白，连睫毛也是浅sE的。这样的相貌并不像寻常人。

    可他穿着普通的布衣，袖子挽起，像只是习惯用手写字的人。

    少年站在摊前，看着那些书。

    那不是抄写的佛经，也不是诗卷，是故事。

    有关遥远的旅人、有关村里的猫、有关某个雨夜被带回家的「妖」。

    文字不算JiNg巧，却有种奇异的清晰感——

    彷佛那不是编的，而是有人真的走过。

    他忍不住翻了又翻。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有些愣神的对他笑了笑，他也回以微笑。

    少年买了一本。

    回家後一口气读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故事拉着走了一夜。

    那种“有人真的在过活”的感觉，像山里最清澈的风。

    他第一次觉得——山上没有回应他的声音，可在纸上有。

    那之後，他常下山。

    有时为买米，有时为买盐，

    更多时候只是走过那条街，走到那摊位前。

    摊主很少主动说话，但他愿意回答问题。

    偶尔谈到故事，偶尔谈到怎麽写下记得的夜晚。

    少年听得很专注。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只靠写字，让昨天留下形状。

    他渐渐不只是买书，而是想与那位先生多说一句话。

    他从未真正追过什麽人，但这一次，他想试试。

    不是因为答案，不是因为祖先，而只是……想靠近看看。

    **

    直到某一天，他又下山。

    摊位却不见了。

    位置被别的货物取代，像从未有人在那里卖过故事。

    他问了旁边的摊主。

    那人只摇摇头：

    「那位先生走了。

    他说——故事要继续，就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少年怔在原地。

    那句话像风一样吹过去，却没有留下声音。

    他提着买回的物资，一路走回村子。

    脚步不是很稳。

    像是每一步都还在问：那个地方，是不是只剩回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下山。

    也没有翻开那本。

    只是把它放在枕边，像放着一个没听完的故事。

    有时他会盯着封面很久，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它自己续上，还是在等自己……

    愿意翻到下一页。

    直到第六天的早晨，他才忽然明白——

    他从来就不是要回山上，也不是要把卷轴交出去。

    那些事情都很远，远到像是别人的人生。

    而那位先生写的故事，却像是把路，写到了他脚下。

    那天傍晚，他把家里重要的物品交给村长，只留下乾粮、换洗衣物和那本书。

    有人问他要去哪，他只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以後会知道的。」

    不是等，而是走。

    他想——

    或许追寻，也可以是一种答案。

    他仍不确定会走到哪里，可只要往前走，山路就不再只是回程。

    因为只有旅人，才有机会——

    在某个转角，某阵风里，再次遇见那位先生。

    那个发sE略浅、瞳sE奇亮的男子。

    那个在街边写故事的人。

    少年在心底想：

    若他的故事能走得更远，那我——就朝着故事的方向走。

    只要纸上仍有字，路，就还在前面。

    而那个人，也就还有再遇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