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1/1页)

    第七章

    “坐。”闵玧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叉子往面包上戳了戳。

    “这是什么破地方？”朴智旻四下环顾包间的装潢，五颜六sE的灯在他头顶转来转去，他补充，“鸭店似的。”

    盘唐场口两家眼下还不对付着，闵玧其不方便和他见面，便把地点约到了今日。今日是盘唐离主区最远的场子，唐九不玩，把它扔给小的们一通瞎整，整出个俗里俗气的失败仿港风。

    “正好，”闵玧其摊在沙发上，两手举过头顶，光怪陆离的颜sE从指缝漏出来，“还在琢磨怎么抓呢。”

    朴智旻心想，顺藤m0瓜，你行吗。不过他到底没说，这里是盘唐的地盘，门口走动着一群目光警惕的小年轻，随便呛一句都能抄家伙上。颜sE晃得眼睛疼，朴智旻把那个傻b灯关掉，开了盏正常的白sE光管。

    “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至少已经知道我们俩在暗中调查了。”他把车钥匙往前一抛，闵玧其接得稳当，拿在眼前晃了晃。

    “随便。不管是不是水白，反正总有人坐不住，”他把钥匙揣进口袋，又重新拿起叉子去扎J块，末了抬头看朴智旻一眼，“吃吗？”

    朴智旻没接茬。闵玧其也不理他，继续低头往嘴里塞。他的嘴上泛一圈着油光，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咬合肌快乐且艰难地耸动，朴智旻就在心里感叹，哇。

    狼吞虎咽的闵玧其，狼吞虎咽还吧唧嘴的闵玧其，真是此生难见了。朴智旻盯着他捏叉子时向外突起的指关节，他想，这么一只g净的手，怎么会是杀过人的手呢。

    好像感叹过了——朴智旻想起几天前那场接风宴。但他确信无论是谁看到这张脸这双手，都会发出如出一辙的感慨。单薄羸弱，神情寡淡，这个人的外貌可以被任何一个颓靡的词汇准确形容，所有人看到他头顶那个温柔的发旋都会说，看啊，那就是他的软肋了。

    然而事实是，他玩了七年刀械，盘唐将近九成的地盘归他管，四年前朴智旻在咬紧后槽牙的情况下，被当时只有十八岁的闵玧其闭着一只眼收拾了。他m0了m0手臂上不平整的一块r0U，九针，朴智旻记得清清楚楚。

    “听说过鸿界行吗？”闵玧其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朴智旻只知道鸿界酒店。鸿界是盘唐当初从水白手里抢下来的一块地皮，唐九建了个度假村，专门用来谈生意。

    闵玧其掏出个盒子拍在桌上，朴智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紫sE钻石。

    “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他说。

    原来这些年折腾石头去了。朴智旻点点头。

    “盘唐在俄罗斯开了条商道，一路南下，在边境交接，顺着主河道往纬江流，”闵玧其叼了根烟，说话的时候火星在嘴边晃动，“回来时没注意，带了条尾巴。九哥说，是八道的人。”

    “行啊，”朴智旻笑了，“场口这是在陪你盘唐抓耗子呢。”

    他这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盘唐在俄罗斯走私珠宝被盯了，唐九授意闵玧其，在三街拳场演了出醉不在酒的戏。原以为只能钓出点什么动静来，没想到对方手狠，居然直接拿唐九开刀。

    商业竞争，这件事原本和场口一点关系也没有。要说倒霉，也只能怪他大哥和唐九交好，脏水第一个就泼到他们身上。

    “别这么看我。耗子没挠你吗？”闵玧其伸手把盒盖子按下去，苍白的脸浸在烟雾里，神情愈发冷淡。

    朴智旻没脾气了。经济时代，帮派文化已经没落成什么样，他四年前就看明白了。盘唐会玩，水白敢玩，剩下几家老二都斟酌着站队，等再过几年，南八道就会变成八个经济团T。场口呢？朴智旻不温不火的这些年，m0牌，收钱，砸场子，g人，明的暗的做尽了，唯独没跟大哥一起去谈过生意。

    为钱算计别人，和为义气算计别人，这在本质上还有很大的区别。他突然就明白了，正是因为拗不过这个道理，唐九看他的眼光，才和看闵玧其的不一样。

    “鸿界行，”朴智旻抓抓头发，往后一靠，“你继续说。”

    “是盘唐在俄罗斯开的一个场子。有人跟我说，在里面见过药粉。”

    “水白？”

    “不一定。”

    朴智旻也从烟盒里cH0U出一支，闵玧其把打火机扔给他，看了眼门口。

    “后天在鸿界酒店，我打算拿这一颗钓鱼。走私本来就难，如果这第一次交易就失败，鸿界行那边就会有声音。”

    “对方本来就盯着你们俄罗斯的路子，”朴智旻接话，“盘唐后天这个头阵如果h了，他们在国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后天一定有人动手。”

    “那就看看谁会动手。一家还是两家，到时候就知道了。”闵玧其说完，把捻灭的烟蒂扔在盘子里，半阖着一双眼去打量他。

    挥之不散的烟雾和惨亮灯sE同时包裹这个棕sE头发的男孩。他还记得接风宴上，朴智旻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莫名就得意起来。闵玧其不懂这种得意，这种在浅薄认知里形成的自我满足感——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他真想抓着他的头发问。

    现在他懂了。朴智旻会打架，会耍狠，会带兄弟，唯独不会算计人。他在场口的庇护下平安长大，现在只想反过来保护它，以一个足够善良的方式。

    可惜南八道是最不该善良的地方。闵玧其突然有些惋惜，这次过后，他怕是再也见不到朴智旻身上的，有些可Ai的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