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就算见过也忘了。 (第2/2页)



    我左边的位置是楚岚的，右边的座椅被拉开，一个nV人被段晓义扶着坐了下来，她身上穿着绦红sE的棉衣，披着件羽绒外套，那羽绒外套很鼓，本该看着暖和，但nV人太瘦了，像被棉团裹着的一张纸。

    是段晓义的mama。

    段mama不说话，她苍白的唇用来笑，把我的手拉去，放进自己掌心里，堪堪有点温度，她的笑很温柔，颊边的r0U凹陷下去，眼角的细纹堆积起来，段晓义难以直挺地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我看见他拭泪。

    段mama的指腹在我手背轻抚，大概是在对我表达感谢，我的头没有抬起来过。

    四川火锅辣得我七窍生烟，差点咬舌自尽。

    我看了一圈，就见连段晓义也吃得神sE自若，只得不动声sE地喝水，止不了一点辣，额侧汗水狂落。

    楚岚起身去端生菜，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瓶罐装的蜂蜜牛N，动作自然地放到我桌前，小声地道：「吃段mama正前方的格子，那是番茄锅。」

    我迅速扭开蜂蜜牛N，道：「哪儿来的？」

    「茶栈卖的。」

    我道了声谢，心想楚岚要是有心，应该没有追不到的nV孩子，他这个招蜂引蝶的长相，从小到大可能交过十来个nV朋友。

    圆桌很大，认识的人坐一块儿，大家各聊各的，一旁的老式播音机还播着我爷爷那一代的中文歌曲，别人聊什麽也听不见。

    「你交过nV朋友吗？」我问他。

    楚岚倒是平常地道：「没有。」

    我瞧他，他下颚线凌厉，手上拿着酒杯，酌酒的时候，动作像每一个经过岁月淬链的成年人，脸蛋却很年轻，我想他再过几个月也就成年了，没什麽好劝阻的。

    「你呢？」

    我愣了下，他的目光投过来，眼神平静，我觉得他在叫我别装傻。

    「……两、三个吧，後来觉得挺没意思的，就没再交了。」

    「怎麽算没意思？」

    我沉默了下，我的交往经验都集中在父母吵最凶的那几年，那时候我就觉得谈恋Ai特别有意思，怎麽能两个一开始好像没了对方就活不了的人，谈到後来恨不得杀了对方，这样四不像的东西我尝试了几次，但到头来我牵个手都有问题，连人家名字怎麽写都还不知道就草草分手了，多少有些抱歉。

    「是我这个人没意思，我以前挺烂的。」

    楚岚微微眯起眼，他说：「是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真的，别看我这样，我连牵手都不太敢。」

    楚岚弯了唇，笑意很淡，道：「之前有个星星教师会看面相，他教过我，你的眼睛，桃花眼。」他的眼神沿着我的五官往下，「鼻梁很挺，」最後落在唇侧：「唇形漂亮，唇边的痣，很好看。」

    「老师，」他说：「容易早恋。」

    我按下他酒杯的手抖了抖，道：「别乱喝酒了。」

    饭桌一散，夜晚的虫鸣声就出来了。

    我原想留下帮忙收拾餐桌，楚岚却把我迳直拉回房间，他动作有些快，仓促间我回了头，只能见到被转角墙壁遮蔽大半的段家人，他们相拥在一起，段晓义的肩膀一cH0U一cH0U的，在哭泣。

    我黯然地低下头，看向楚岚抓着我的那只手。

    我不喜欢身上沾着火锅味，先洗了澡，洗完就坐在床边，房里的灯光明亮，却远远照不进山里，窗外只有一片漆黑。

    段mama能从医院回来，病却没有治好，大概就是因为知道治不好了，才乾脆回来吧。

    段晓义能见到mama的日子已经不多，可明天他仍是要跨越山头，回到学校去，如果我是他大约会逃学吧，至少逃到在台湾工作的姊姊回来，全家人一起吃上一顿饭。

    这麽想着，我自己却是只身在异国，千方百计不要见到父母。

    团圆还是太难了。

    也不知道发呆了多久，楚岚都洗完澡了，他头发短，吹乾得很快。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我只敢从窗户倒影看他，听他说：「别担心，段晓义很坚强。」

    他们星星地的孩子都很坚强。

    我不是第一次来泰国，甚至从前也来过星星地学校。

    第一次去的是曼谷，全家人一块儿去的，我妈喜欢去热门的观光景点，我爸却喜欢清幽的自然风景，他们在计划时就有分歧，吵到最後我爸妥协了。旅行的时候，我妈没办法停下手边的工作，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最後乾脆坐在附近的咖啡厅办公；我爸说他想自己看看，逛了会儿就自己走开了；我一个人站在Ai侣湾神祠里，人挤着人，面孔都陌生，都在看四面佛，我学着他们，没学好。回到饭店後，我爸妈又吵了一架，这次没吵多久，我妈摔了门自己去柜台开了一间房。

    第二次就是去泰北，我爸没有去了，我跟着我妈，由她的泰文课老师带团，这位老师以前也当过支教，带着我们到星星地学校里，我对那天没什麽印象了，只记得最後拍了一张团T合照，天sE很暗，怎麽拍都难看。

    回国後不久，我爸妈分居，那时他们已经不会吵架了。

    意识到自己沉思的时间有些久，我临时起意道：「其实我高二的时候也有来过星星地，想不到吧。」

    我看见楚岚的唇很细微地颤了下，好像有点惊讶，我便道：「也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见过你。」

    顷刻间，他的笑意堆积在眼里，深邃的眼眶中，镶着琥珀sE的月光。

    「就算见过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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