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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秋 (第2/3页)

所以,先生,抱歉,我知道的也不多。比如呢?我把名字数了数,说了。她愣了一瞬,你母亲的名字叫什么?

    王希岸,我说。接着我见气氛尴尬,开了个玩笑,可能因为我外祖父喜欢船吧。

    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那天起她开始手把手带我过她的工作,从行文排版到实地考察,一版一版地改,一行一行地学,错了就再来,似乎一点也不怕我拿她的钱犯错。得知我打算考电影学院后,她就又带我见人、看本子。我发现她跟赵林惠子有些像,似乎都有一种从混沌一片的情绪里抽丝剥茧、分出三六九等的魄力,中心主旨就是告诉我要学会辨认什么是好的,进而学会做成那些好的,让逻辑用于标榜自己所相信的、审美用于装点自己所追求的——这听起来可不像恭维,王飖,她揶揄道,那你就没有想要自己创造的吗?

    您想要我创造什么?

    她失笑,你这样的人还真适合被圈养起来、创造欢愉。

    为您创造欢愉是我的荣幸。

    可人是需要真正的爱的——你却不懂爱是什么。

    那您认为爱是什么?

    她盯着我,良久,轻声道,爱是成全一个人完整的灵魂——你想看她爱你,却更想看她得天独厚,应有尽有,一生安乐。

    话音落下,空气沉静,我花了几秒才确认这种感情好像在我身边没发生过。

    她叹了口气,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此后很多年里我都跟张秋辞保持联系。她像对一个同辈的大人一样对我,不时问我生活、工作或者感情选择,有时甚至像知交好友那样越洋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跟那个一起拍电影的导演在一起了。付为筠吗?是,他对你好吗?我有点尴尬,我们就是那种……炮友吗?她笑了,炮友也可以对你好的,他的镜头很喜欢你,不是么?我跟长辈聊不得这些,想躲。她听出来了——那你跟仇峥还联系吗?我干脆利落地说不联系了。“不联系就对了,”她满意地说,“仇家父子都是婊子,手不干净,心也是黑的——黑吃黑,让他们斗吧,你别回来了,缺钱花就告诉我。”

    我忍俊不禁,她则直接笑出声。而现在,记忆中的人脸与现实重叠,她其实比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初遇老了很多。

    张秋辞告诉我付为筠——我的前合作伙伴兼校友、兼室友、兼炮友——回国了,似乎正在为即将在国内上映的新电影做宣传。说着,她把一枚U盘轻轻放在茶几上,“去见一面付为筠吧,”顿了顿,又盯着我说:“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似懂非懂,接过那枚U盘,“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你在警惕我?”她皱起眉头,背靠向沙发,“我是一路看你长大的。看到你取得的那些成就,我为你高兴。”

    “啊,成就。”我想了想那几年和付为筠喝高了以后撒着酒疯剪出来的牛鬼蛇神一般的电影,觉得十分好笑。“是您又抬举我了。”

    “我听说你跟付为筠不再联络了。”她直截了当道:“之前有个跟影视界相关的投资项目,我跟江恩有过一面之缘,他告诉我付为筠这样说——所以我就想来听听另一个当事人怎么反驳。”

    “……张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得八卦。”

    “我好奇你,于是就来问你了。”

    “张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得好奇我。”

    “因为我工作匆忙,应酬频繁,生活寂寞。”

    “张先生可不像是会寂寞的人。”

    “这也要挑破?”张秋辞眨了眨眼睛,揶揄道:“因为我曾以为你和付为筠会长久些。”

    “结果没想到我和付为筠反而只混了三个月。”

    张秋辞不以为然,抿了一口茶,“你说的是你们混在一起的时间。我说的是你们在一起的时间。”

    “我怎么不知道我跟付为筠在一起过?”

    “王飖,我教过你什么?”她微微抬起眼,忽然就又有了那种长辈的派头,显得有些不宽容。我是说,有些严格。

    “十五,没有用处的是否认和自证。”我知错就改,从善如流,背挺直,杯子放回桌上,手放在腿上。这类句子就像是某种开关,我摁下按钮,于是很多旧时场景在我脑海中掠过。

    第一次去张秋辞家时,她在玄关为我准备了一双温暖柔软的棉拖鞋,但是走到客厅时,她又叫人拿了一双木屐和一身浴袍给我。我不太会穿那种衣服,她为我整理腰身,递给我一瓶可乐,问是不是小孩都爱喝这个。她养了一只萨摩耶,叫豆豆,在我拧可乐的时候一直卖萌,在我腿边蹭着、嗅着,她就叫豆豆安静一点,要有礼貌,又转过头,叫我不要紧张,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我直说我紧张是因为在我家里我从没有穿成这样过——当然了,她笑了笑,你母亲在别国长大,不怎么熟悉这些东西。我其实很感激她把重点变成文化差异的适应不能,因为我的重点是我其实没有试着取悦女人过。

    “——你倒是还记得。”张秋辞收回了刚才那副神情。

    我重新翘起二郎腿,快速狗腿地点头,“金玉良言我总是记得。”

    “你要是在仇峥面前也这样就好了。”

    “您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也没有告诉我。我是诈你的。”

    靠。

    我继续作狗腿状,拍马屁道:“张先生明察秋毫。”

    “但是我的确觉得你是在自怨自艾。”她话锋一转,“年轻人总是这样,自怨自艾,然后各自闭着眼睛屈服在各自的命运里。亏我还以为你比大多数人要更聪明过——你曾敢于一直睁着眼看着别人,看着我,又有什么不敢看着自己的呢?”

    这次我没有立刻接话——长辈们教训你的不是时,你最好显得深思熟虑以后再说反思,这样看上去会更加诚恳,可还不等我的表演结束,张秋辞就打断了我,“我对你的归属毫无兴趣,只想成全你的选择。”

    “……所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您这样做。”

    她歪起头,“可能因为我手上的小狗和大狗实在很多?已经排不上你了。”

    我沉痛地点头,“是我色衰,而您爱弛了。”

    她冰凉的手再一次抚摸起我的脸,“还因为我认为你值得,而我也曾像你一样过,我知道那样做的结果。”顿了顿,她续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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