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愿意_【飖筠】你不存在的夏天里-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飖筠】你不存在的夏天里-1 (第3/3页)

笑付为筠较真,还笑他过于执着细枝末节的东西,可付为筠偏要计较这么一点。措辞是很重要的,它意味着你对一件事的性质的领悟,就像在人云亦云的蠢货们眼里年纪小就意味着经验的不足导致的没边没谱的仰慕,而对方会包容、理解、回护——显然他不仰慕王飖,王飖也不具有包容和回护的自觉。王飖是随意的、潇洒的,而他斤斤计较,擅长不忿于心——他异乎常人地执着于对错多年,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像王飖这样不执着于对错的人才不可说服。

    所以,二十一岁,春初,上学,遇见。

    付为筠和王飖读书的地方简称八大,位置极其刁钻,又乱又偏,就跟这所学校一样,又乱又自由——譬如只要你听说了它以精神分析、艺术和地缘政治而闻名,就能知道它的风格了——说好听叫多元,说白了就是牛鬼蛇神不计其数。付为筠对本科项目里过于繁多的理论课头痛得很,连带对这学校也颇有些幻灭的感觉。不过他对王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付为筠第一次见到王飖其实是在咖啡馆里修论文的时候,王飖不知道这件事。当时他随手挑了部叫霓虹恶魔的新片子,分析冷色调和定格镜头,自己都觉得不靠谱。这片子色彩还行,但是他爱看叙事,而显然雷弗恩并不认同,于是他把作业完全写成了流水线加工,除了初稿用脑子拼了一遍以外,之后全凭语感增减论述,很自然就走了神。

    对角线处是四个聊舞台剧的学生——事实上八大附近随便找个能坐下的地方,里面都全是学生。付为筠之所以被吸引注意力是因为他听出他们应该是学戏剧的、读研究生的学生,在说社会角色和艺术角色的错位。好像有个角色是护士,由一个打了一嘴钉的黑人女孩扮演,几人都说这角色要加存在感。一个说加重复性动作,王飖说好呀。另一个说改光,王飖说有道理。付为筠敏锐地察觉王飖就是那种小组讨论中人们痛恨的、爱划水的人。果然,没一会王飖心不在焉转起了笔,说要点杯爱尔兰咖啡,有人要吗?几人哄笑,先生,您不能在上午就喝酒。他嘟嘟囔囔“我们这不是在咖啡店吗”就走了过去,刚好离付为筠近了些。于是付为筠听见王飖说:“这不正好是个社会角色抹杀艺术角色的例子。”

    那个演护士的黑人女孩追了过来,你是指?

    “我是指她在‘护士’以外还是片空白,”王飖唔了一声,“不过空白是个好东西,我喜欢空白。所有挣扎都在那里进行,存在也在那里被建立。”

    这话完整地溜进了付为筠的耳朵里,下意识在笔记本上打了出来。反应过来自己竟在靠这玩意练听力以后,付为筠心中痛骂垃圾八大毁我青春,又抬头看了王飖一眼。王飖是个很不“八大”的人,他穿了件有领子的衣服,戴丝边眼镜,鞋也是种设计感很强的方头款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有关“自由”的东西,看上去要脸至极——很难想象他躺在地上扭来扭去、声泪俱下,或者尖叫鸡一样发出声音做表演训练的样子。可不久后王飖又抓着那杯咖啡,重新走回座位,跟那个满嘴打钉的女生手舞足蹈地说起话来。说到兴头上他干脆盘起一条腿,摘了眼镜,又有点像是能在地上扭来扭去的样子了——他过分游刃有余了,身上又有如此之多的矛盾点,这让付为筠非常、非常好奇他会如何当一只发声练习里的尖叫鸡。

    所以两周以后,付为筠在教学楼外吃早饭时注意到王飖在看自己,主动开了口,“同学,别看了,你要迟到了。”他用的是母语,虽然那时他还没听王飖说过母语。他赌王飖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赌他手里的早饭很香,而王飖没有吃早饭,他还赌王飖不是个介意被冒犯的人。

    王飖的确不是。

    王飖饶有兴致地走到他身边,问了他的名字。

    那天付为筠吃了两顿早饭,一顿用来填饱肚子,一顿用来给王飖考试。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年轻时自己实在自视甚高,以至于完全不接受萍水相逢、一时起兴的人际关系。所有人都要经过他的考试,他们要聪明、有基本的道德水准,最好再有点利他,或者富有功利性的价值——可是倘若他出的考卷满分是一百分的话,王飖拿到了一百二十分。这让付为筠不禁怀疑王飖是干兼职诈骗的。怎么会有人连说话都让着别人?你说激进的政治观点,他说这样的观点的确不乏信众;你说今年的电影节烂透了,他问你觉得烂指什么,如果他们只是转移了焦点,或许说明他们和你看重不同的东西;你说我不认为给流浪汉钱是个好主意,他就笑问,那你想让我把这钱给你?

    最后付为筠忍无可忍,你在躲什么?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王飖笑嘻嘻地说,我想听你说完整你想说的事。他学着付为筠的样子一口咬下一块鸡腿rou。他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像,只是吃完以后下意识拿纸巾擦嘴的动作暴露了不熟练。

    然后呢?付为筠不客气地说,方便你评价我是个什么人?

    王飖噎了一口,端起啤酒喝,笑了。方便我讨你欢心。

    讨我欢心?

    苟富贵,勿相忘嘛。王飖主动站起来跟付为筠碰了一杯。付总,幸会。

    付为筠瞥了他一眼,心有戚戚,却仍干了杯,以至于在往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认为王飖是折服于自己的专业水准、洞察力和品味。

    不久后两人约了咖啡自习。王飖找付为筠借了盒滤光片,谁知一借便杳无音讯。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