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真理的牢笼 (第1/1页)

    俯瞰整座校园，灰与白是这里仅有的sE调，建筑物方正得近乎刻板，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校门口矗立着数座巨大的「神经电位扫描闸门」，顶端那抹恒定的蓝光如同审判者的巨眼，冷漠地俯视众生。一旦捕捉到数据异常，那抹蓝光便会瞬间炸裂成刺眼的猩红，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无论是学校还是公司，这道每日必经的「情绪检测」确保了每一个社会螺丝钉的纯粹X。任何数值的波动，都会在踏入大门的瞬间触发警报，遭到就地隔离。

    学生们穿着统一的白sE制服上衣与深灰sE西装K，依序排队通过闸门。

    随後，他们穿梭在几何回廊之间，步伐惊人地一致，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单调的共振。成百上千张年轻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名为「青春」的躁动，只有如出一辙的漠然。

    教室内，数十名学生端坐在课桌前，面前全息投影的萤幕光幽幽地映照在他们脸上，将那本就缺乏血sE的皮肤照得更像是一尊尊尚未抛光的石膏雕像。

    唯独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是暗的。

    伊岚并没有打开全息投影，而是在Y影里，左手托着下巴，将视线投向右侧的窗户。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毫无抑扬，像是一台正在朗读说明书的合成器：

    「第七章，情绪的分类与危害。悲伤，导致行动迟缓；愤怒，导致判断失误；而Ai，是最麻烦的情绪??情绪本身就是错误，是历史的残渣。」

    老师的话语在伊岚的耳边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一条被拉长的音频讯号，忽远忽近。她的思绪拉扯回了五年前，十三岁的那个清晨。

    十三岁的伊岚，尽管母亲不断叮嘱她要学会表现得毫无波澜，但她仍无法完全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天她拎着背包，步伐沉重地走进教室。稚nEnG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

    她刚把书包挂在桌边，邻桌的nV孩便用极小的音量低语：「你昨晚没睡吗？根据你眼睑处的sE素沉淀与瞳孔收缩频率推算，你现在的皮质醇指数至少超标了百分之三十。」

    「我妈??最近突然昏倒的次数增加了。」伊岚双臂交叠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侧着头回应。

    「抑制药还有吗？需不需要我再帮你调度一点？」

    &孩是伊岚入学时认识的同桌——谢馨仪，她同样是情绪者，却拥有b伊岚更高明的伪装技巧。

    「没事，我家里还有一点。」伊岚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那阿姨那边??」馨仪推了推眼镜，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後，语速飞快且冷静地说道，「我有认识一位不走官方系统的医生，虽然不在T制内，但技术很好，也很安全。」

    「有病就治很难吗？」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横穿进来。

    後排原本空着的座位，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名男生，他正用一种审视瑕疵品的眼神打量着伊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条数学公式：「既然坏了就修，没钱就赚，因果逻辑很简单，值得浪费运算资源去烦恼吗？」

    伊岚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原本就苍白的脸sE瞬间失去了最後一丝血sE，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馨仪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偷听的惊慌。她只是冷静地转过身，用一种与对方同样毫无起伏的语气回击：

    「根据班规第四条，非学术X的私人对话会降低班级的整T效率值。江同学，你现在的介入行为本身也是在浪费资源。」

    「我只是在进行风险评估。」男同学耸了耸肩，那个动作JiNg准而僵y，他不再看两人，而是从包里拿出数据板开始输入资料，嘴里却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串诊断：

    「睡眠障碍、焦虑、加上这种无效的生理反应……伊岚，你这副样子，与教科书上描述的EACS初期症状特徵完全吻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伊岚耳边炸响。

    在这个依赖「定点检测」的社会里，最可怕的不是机器，而是身边这些随时可能察觉异常的「观察者」。

    「你胡说什麽??」伊岚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是否胡说，数据会证明一切。」男同学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数据板上，语气里没有嘲弄，只有绝对的漠然，「如果我是你，就会在被系统剔除之前自我销毁。毕竟，保留瑕疵品只会拉低整个社会的优良率。」

    「??效率才是真理。」

    回忆与现实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

    伊岚猛地回过神来。讲台上的老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嘴唇一张一合，吐出那句这个世界的至高格言。

    伊岚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桌面，面前摆放着数据板，萤幕上发着微弱的白光，上面仅仅只有一个潦草的笔迹：「E5」。

    那两个字被圈了好几圈，线条粗暴而混乱。

    为了治好母亲，那笔钱势必非赚不可。

    伊岚握着触控笔，笔尖几乎要将萤幕玻璃留下划痕。她在「E5」的旁边，写下了几个词：「窒息」、「Si亡的边缘」。

    她看着那几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