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 (第1/1页)

    整场宴席叶熹都有些心不在焉。

    座首的叶长临存在感太强烈，几次都能感觉到来自上方毫不掩饰的视线。叶熹不想与他再多牵扯，一直低着头专心吃着面前的食物，只在众人举杯时拿起手边的酒杯沾一沾唇。

    几轮酒菜过后，席至尾声。

    叶长临将手中杯盏搁下：“今日便到这儿吧。”

    殿中丝竹声顿止。众人再次起身，向座首行李：“恭送圣上。”

    叶熹学着秦焉的动作，仍旧头也不抬，只盯着杯中残酒出神。

    直到许久过后，传来宫人的声音：“更深露重，众位早些回去歇息吧。”

    秦焉也在这时将他扶了起来，轻声道：“回去了。”

    叶熹嗯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任由秦焉带着他，慢慢地往殿外走。

    “世子留步。”

    秦焉脚步一顿：“奉国公。”

    “说来，自从世子妃嫁入王府，还未曾在外走动过。”奉国公笑着道，“府中梅园快要开了，内子欲设赏梅宴，届时世子世子妃可得赏光啊。”

    “阿迟身子弱，受不得冬日寒凉。”秦焉却道，“明日我便准备带他去京外的庄子过冬，怕是要辜负国公大人一番美意了。”

    奉国公忙摆手：“哪里地话。还是世子知道疼人。那这次便罢了吧，等来日天暖了，再请一聚。”

    秦焉颔首：“夜深了，阿迟吹不得风，便先告辞了。”

    奉国公干笑两声，退开一步：“请。”

    叶熹跟着秦焉，刚一到殿外，森森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候在宫外的宫人眼尖地上前：“世子爷，世子妃。陛下一早让奴才在这候着了。”

    语毕，又有个宫人上前来，捧着一件雪白狐裘：“世子妃披上吧，莫受了冻。”

    借着廊上地光和宫人提着地灯笼，叶熹一眼便认出了那件狐裘。

    裘边以金线压纹，内衬绣着瑞云纹，领口处地玉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看不出一丝杂质。

    这是叶熹还是太子时常披的狐裘。

    摸不准叶长临到底是什么意思，叶熹也不知道该不该依言披上，只好看了看秦焉。

    却见秦焉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枚玉扣上，半晌才开口：“是陛下的意思？”

    “是。”宫人应道。

    秦焉似是笑了一下，从宫人手里拿过狐裘，轻轻披在了叶熹身上：“谢陛下赏赐。”

    “陛下见世子妃在席上用了不少，特命小厨房准备的，给世子妃带回府去。”宫人又提来一只小食盒，“里头是一道桂皮山楂汤，正好消消食。”

    秦焉面色古怪起来：“特地准备的？陛下倒是有闲心。”

    这话已有些不尊重了，但宫人只是恭敬地提着食盒，一副不收下便不退让的模样。

    秦焉只得接过食盒，再道了一声“谢陛下赏赐”。

    宫人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只剩下那个提着灯笼的宫人，一言不发地在前头引路。

    被耽搁了那一会，原先殿里地人已走得差不多了。许是因为真的太晚了，秦焉虽还握着叶熹的手，步履却有些急。叶熹半张脸埋在狐裘里，风再吹来时也不觉得冷了，反而因为走了一段路，有些微微发汗。

    待到终于出了宫门，宫墙外只剩下南安王府一架马车。

    车里早已备好了暖炉，方一坐好，叶熹便解开了狐裘，他少见的出了不少汗，一张常年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血色。

    秦焉就坐在他的对面，将手里的食盒打开，取出里头的汤盏。他走得快，手却稳，这么一路过来，一点没洒出来。

    “还热着。”秦焉将汤盏取出，递到叶熹手里，又将他刚解下的狐裘接过来，“宴上确实见你吃了不少，趁热喝了吧。”

    这是一樽白玉盏，杯口微微外翻，盖顶刻有云纹。揭开盖子，浅红色的汤液还冒着热气。叶熹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所幸量不算多，很快便也喝完了。

    “宫中，原只有东宫爱用白玉和云纹。”秦焉突然道。

    叶熹不动声色地放下汤盏。

    秦焉看着他，忽而笑了一下：“叶长临倒是有样学样，你说是不是？”

    似乎是没指望叶熹给出什么回应，秦焉又道：“说起来，许久没听你提起那个人了。他后来没再来找过阿迟了吗？”

    对上叶熹有些茫然的视线，秦焉好心解释道：“就是那个夜里偷偷来找你，要带你走的坏人。之前阿迟不是怕得很，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吗？”

    叶熹的脸色一下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于甲肆的行踪，秦焉竟然早就知晓，甚至还是阿迟那个小傻子主动告知的。

    那他这段时间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岂不是很可疑？

    “如今还会想着带你走的人，只有东宫旧部了。”秦焉道，“我原本想着，你能跟着他们一道离开，或许也不是坏事。”

    怪不得，怪不得甲肆在南安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就算甲肆武功再高，南安王府毕竟将门世家，如非刻意放水，哪里是那么好混进去的。

    “我说这些，如今的阿迟听得懂吗？”秦焉轻声问道，“药也喝了这许多了，林大夫也说状况好了不少。阿迟如今，懂了多少事了呢？”

    叶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马车停了下来。

    “世子，世子妃。到了。”

    “走吧。”秦焉好似放过了他，“这么晚了，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