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英雄 (第2/2页)


    「只有做生意才需要应酬，你是警察，有什麽好应酬的！」

    「节目结束以後大家都会一起去吃个消夜，这是那一行的习惯，没什麽大不了的。」

    「你知不知道儿子已经多久没见到你的面？有一天他还问我，爸爸是不是不住在家里，搬到电视机里面去了？」

    老吴哈哈笑道：「小孩子，想像力真丰富。」

    老吴的妻子怒道：「孩子把想像力用在这上面并不是值得大人开心的事情！」

    老吴打了个哈欠：「那麽你这个当妈的就好好跟他解释吧！」

    「你不觉得你才是有义务要向他解释的人吗？」

    「我？」老吴惊讶的问道。

    「我要向他解释什麽？难道老爸上电视他不开心吗？世界上多少小鬼头想要有个明星老爸却要不到，他的老爸不但接受王牌主持人访问，而且还是英雄！有拿奖状的英雄！」老吴翘起大姆指在妻子面前晃：「他应该以有一个英雄老爸为荣才对！」

    「英雄老爸？」老吴的妻子冷哼一声。「到底是英雄老爸还是酒鬼老爸，你自己最清楚！」

    她说话的声音虽轻，但还是被老吴听见了。他歪着头低沉了嗓子问：「你刚刚说什麽？」

    妻子抬起头直视他的脸孔，大声说道：「我说，到底是英雄老爸还是酒鬼老爸，你自己最清楚！」

    啪！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结，呆愣了几秒钟老吴才发现自己刚刚甩了妻子一个耳光。

    他感觉身後有一个微弱的视线，转过头见到儿子瑟缩在墙角，小小的脸蛋上流露出恐惧的神sE正定定的看着他。

    老吴向他伸出手，儿子却摇着头往後缩。妻子一个箭步冲到儿子旁边把他一把抱进怀里边哭边喊：「出去！我不准你待在这个屋子里！出去───！」

    当晚老吴踉踉跄跄离开家在一间廉价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从旅馆直接到警局上班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他心想，昨天晚上老婆只是被自己一时冲动的行为给吓坏了。自己的酒品不好她早就知道，只不过是打了她一个耳光，没什麽大不。结婚这麽多年，她总是很懂得T谅，这次一定也一样，只要今天晚上记得准时回家就没事了。

    那天难得没有活动邀约，老吴不但提早回家，为讨儿子欢心还买了一个他最Ai吃的巧克力蛋糕，但是推开大门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本以为妻子带着儿子出去买东西还没回来，他开了罐啤酒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冰箱里的一打啤酒快喝完了他才察觉情况不对，打开衣柜一看，妻子和儿子的行李箱都不见了。他们并没有把东西全部带走，所以老吴以为过两天等妻子的气消了一定就会带着儿子回来。从此以後他每天准时下班，准时回家，但是迎接他的仍然只有黑暗的客厅，沉默的空气。

    过了将近一个多月，有一天老吴终於接到妻子的电话。

    「我要跟你离婚。」

    不管老吴如何解释，如何赔罪，妻子还是只有那一句话：「我要跟你离婚。」

    老吴要求见儿子一面，妻子不答应：「你会吓到他。」

    「我是他老爸，Ai他都来不及怎麽会吓他？」

    「那天晚上你就吓到他。」

    「那是意外！我只是一时冲动．．．」

    「这一阵子在他面前你永远是醉醺醺的，不到半夜三更不回家，他早就对你这个父亲失望了！你不要再说，我不会让你跟他见面．．．他也不想见你。」

    後来老吴曾经偷偷的到儿子学校等他下课，当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出现时，老吴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抱住他，但还是忍住了。

    你会吓到他。

    妻子这句话就像冰冷的幽灵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不去。虽然老吴认为这应该是妻子编造出的藉口，但那天晚上儿子惊惧的表情又像是无法抵赖的证据。

    那天晚上儿子真的被吓到了，被粗鲁的酒鬼老爸吓到，被会动手打人的混蛋酒鬼老爸吓到差一点尿K子！所以老吴不敢冒然上前，他怕，万一儿子以为自己伸出手不是要拥抱而是要送上一巴掌？万一儿子当场大喊大叫拒绝和他接触？万一儿子被吓到惊慌失措跑到马路上被经过的车子撞上？

    老吴不敢冒险，所以整整半年他都只是站在对街目送儿子下课，看着他和同学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一起回家。

    奇怪的是，从妻子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起，再也没有人找他上节目，也没有人找他去演讲。「雌雄双煞」的话题彻底结束，现在大家感兴趣的是nV星和富商间的绯闻。

    英雄的头衔只是一道易散的光环，时间一久，除了老吴自己还有小李──他忠心耿耿的助手以外没有人记得起那一年他曾经拿过优良刑警奖状。

    「你是英雄老爸还是酒鬼老爸？」镶在墙上玻璃框里的奖状，透过那道闪电形裂痕悄悄问他。

    「当然是英雄老爸。」老吴在心里回答。

    「不，你不是！没有人记得三年前的英雄。」

    「放心吧！只要破获夏孟恒的命案，我马上又会是众所周知的英雄。」

    喔───英雄！英雄！英雄！

    墙上的奖状预先为他欢呼。

    老吴坐在Y暗的客厅里，手上拿着相框，心里默默发誓：「儿子，你等着瞧，老爸不喝酒，老爸是英雄───是你永远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