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六） (第1/1页)

    里正给了漆萤三百钱。

    nV郎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书堂里，没有离开，这三百枚铜钱她叠摞在案上，一文一文地数，数到最后一枚，再推翻重新叠起，循环往复，直到隔壁出现笑闹的声音，似乎是郎君们散学了。

    少顷，人走尽了，孟曦来寻她。

    “萤妹，我们回家吧。”

    漆萤把铜钱装进钱袋子里，跟着他离开了书堂，路上，孟曦忽道：“抱歉，萤妹。”

    “怎么这样说？”

    “是我当初想得太简单了，办nV学不会这么顺遂无虞，我早该想到后面会发生些什么，若非当时仓促地向里正推举你，也不会让你如今饱受内心的苦楚。”

    看着她心Ai的nV郎们，学生们，得而复失，心愿化作泡影，挣扎却又不得不放弃，才是最令人难过的。

    “没关系，发生的这些事情，也不是阿兄能预料到的，阿兄不必自责。”

    漆萤淡然道：“反正也没有事情做了，明日，我和小星一起去花田里劳作。”

    “好。”

    临近家门，孟曦又问：“萤妹，你们什么时候会离开呢？”

    漆萤怔了下，目光透着一丝惘然。

    nV学停了，枕微报仇的事也遥遥无期，似乎，没什么再留下的理由了，是不是也该回琼澹山了呢？

    思忖须臾后，她张口道：“过几日吧。”

    孟曦温然一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不知是在劝nV郎，还是在劝谁，他的声音轻得如一抔散在风里的雪絮，“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漆萤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并没有像孟曦担忧的那样郁结于心，第二日，便扛着农具与孟星去花田剪花枝，在这之前，还cH0U空把孟曦送到了书堂。

    孟星家中有两亩田，小郎一人耕作，虽劳累些，却也怡然自乐。

    田中芍药开得正繁盛，秾郁一片，灿灿如绯云碧玉，上有清露如珠，两位少年撷着竹篮，分头去采花枝，显然b一人劳作要迅速许多。

    未至正午，两人便在田垄会合，孟星仔细查看了漆萤的竹篮，笑道：“你还蛮有天赋的嘛，日后这花田分你一半，挣得的钱也分你一半。”

    漆萤道：“花既采好了，什么时候去城里？”

    “一会吃过饭，就去。”

    眼下慵春过半，正是公子贵nV们往曲水江边游春踏青的好时候，少年风流，皆Ai往发髻冠巾上簪花，有时担着花到城外，便被相携出门的公子nV郎们挑选完了。

    午后，两人一猫往启夏门行去。

    这处离曲江池近，自是春意喧闹，郎君贵nV们如燕燕莺莺，往来翕忽。

    也确实如孟星所料，路遇一云髻粉衣的nV郎，把两筐沾着露水的花都买下了，驭马离去时，还笑问漆萤要不要与她一道赴宴。

    “既然卖完了，咱们就回去吧。”

    孟星把两个空竹篮摞在一起，让乌圆坐在里面，朝身侧nV郎道。

    漆萤想，启夏门离敦化坊很近，正好去瞧一眼文阿姐，于是两人在城门口分开，孟星带着小猫回家，而她往城中去了。

    眼下不过申时，还有一个时辰才会日落，她可以趁这个时间，去书馆买一些书回来，静nV她们会喜欢，还有孟曦阿兄，衣衫上已经打了六个补丁，他为人节俭，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要添新衣，阿弟偏又粗心大意，自己的衣裳破了都浑然不觉。

    于是漆萤又到布坊，挑了两件襕衫，随后带着各sE物品，到了文升鸾家。

    正遇上文阿姐一手扛杀猪刀，一手拎着羊r0U归家，见了她，nV郎挑眉诧异道：“小萤？这些天你上哪去了？”

    “阿姐为何这样问？”

    文升鸾开了院门，迎她进来，搬了两张小杌坐在廊下，说起事情的原委：“前些日子程少卿来过一回，嘱咐若我见到小萤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差人告知他，并且拦着，不要让你离开，程少卿给了我十两金作酬，还在屋里搁着呢，一分没动。”

    文nV郎就这样把程少卿卖了，一点也不含糊，“小萤，我猜着是不是你和程家人有了龃龉，才跑出来的，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放心，阿姐不是见利忘义之人，那金子日后一定是要退还的，若是小萤在安定公府受了委屈，千万要告诉阿姐，你安心待在家里，程璎若敢强求，我便去太极g0ng外，挝登闻鼓，告他强抢民nV！”

    漆萤听文nV郎慷慨陈词，只默默捺住她的手，“阿姐不要冲动，没人欺负我，程璎若再问，你只道没有见过我就好。”

    “和程少卿闹矛盾了？”

    漆萤迟疑道：“或许是吧。”

    “他欺负你？”

    “没有。”

    文升鸾叹道：“好吧，我听你的，绝不对程璎说一个字。”

    “雪鹭呢？这个时辰还没下值吗？”

    “雪鹭现在在鸿胪寺任职，这两日回鹘使臣正要进京谒见圣人，他忙得很，要我说，他这官升得不合时宜，自从文祯祸乱后，回鹘人仗着平叛有功，愈发猖狂肆意，前两年冬至朝贺，那些混账不仅在坊市间抢东西，还冲进鸿胪寺，把里面的官员打了，阿弟每日上值都胆战心惊的。”

    “不过雪鹭X子和软，倒也好些。”文升鸾朗笑道：“若是我见到那些回鹘来的的混账到处放肆，绝计是忍不得的，莫说忍气吞声苦口相劝，只恨不得拿大刀砍了他们的脑袋！”

    “阿姐还是收敛些吧。”

    “好吧好吧，一个两个都这么劝，我不收敛，还能怎么样？”

    漆萤点点头，问道：“回鹘人在长安城作乱，难道没有被县衙逮捕收监吗？”

    “这些人哪里是县衙能管的，莫说衙役，连县令本人骑马过街，都被回鹘人抢过一回。自叛乱平息后，回鹘人居功自傲，但朝廷一直顾忌他们的动向，生怕稍有不慎，回鹘军队倒戈向吐蕃那边，那就完蛋了。”

    “后来金吾卫将士被b得没办法，只得下令关闭城门坊门，进g0ng请示圣人，圣人派了内侍官前去安抚回鹘的使臣，劝慰他们不要坏了两方情谊，软y兼施之下，回鹘使臣最终表示会约束手下将士，让他们退回城外驻地。”

    说完回鹘的事，文升鸾问漆萤：“你离开了安定公府，现在住在哪里？莫不是又躲到城隍祠里去了？”

    “在京郊，繁花里，一位朋友家。”

    “那便好，若你缺钱了，尽管来阿姐这里拿。”文升鸾说着，便从匣子里取出一贯钱，不由分说地塞给她，“别和阿姐客气，不然我是要生气的。”

    漆萤也并未推诿，“多谢阿姐，今日见我之事，还请阿姐勿要告知程璎。”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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