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五） (第1/1页)

    五位读书的小nV郎里，最小的那个七岁，名唤静nV，是她娘亲请里正给取的名字，选自《诗经》静nV一首——“静nV其姝，俟我于城隅。”

    里正家的nV郎名唤子衿，两人年岁相仿，又因姓名结缘，是彼此最亲密的手帕交。

    下学之后，静nV悄悄问漆萤，能不能让里正把子衿也送来读书，漆萤把事情的原委讲述了一遍，小nV郎怅惘地绞着手指，“那子衿是不是就不能念书了？”

    “你可以在下学之后，去里正的家里找她，你学了什么，就教她什么。”

    “但是我回家后，还要帮着娘亲洗衣煮饭，没有时间过去的。”

    漆萤沉默片刻后，道：“我会去劝里正的。”

    这日傍晚，nV郎们散了学，漆萤到里正家，叩门两声，有个与静nV一般年纪的nV郎探头探脑地过来开门，柔柔道：“你是谁呀？”

    “我是静nV的老师，你是子衿吗？”

    小nV郎闻言，仰着头看她，“原来您就是新来的nV夫子呀，静nV和我说过，她很喜欢您。”子衿弯起笑眼，又道：“我也很喜欢您。”

    “里正在家里吗？”

    “在的。”子衿去正屋里喊人。

    里正见了漆萤，问道：“先生怎么过来了？可是族学里有什么事？”

    漆萤摇头，牵着子衿的手道：“真的不能把子衿也送过去吗？静nV她一直在盼着。”

    “先生，并非我不想子衿读书，只是我若把子衿送去，岂非落实了别人的揣测，纵然我从未谋私，谁又会相信呢？现在还只是一两户人家抱怨着，若到时大家都有意见，nV学办不下去，不仅是子衿，连静nV她们，也都不能再读书了。”

    子衿在一旁听着，见漆萤沉默，晃了晃她的手道：“对呀，先生，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静nV她们也没了去处。”

    事已至此，漆萤不再多言。

    离开里正家后，她去了孟星家的花田里，那小郎正扛着锄具走在田垄上，身后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乌梅，小猫见了主人，想扑她怀里，奈何猫爪上全是黑泥，便转头去蹭她脚腕。

    “怎么啦？不开心。”孟星用手肘戳她肩膀，nV郎摇头，轻声道：“没有。”

    “没有就好，走，咱们回家，我都看见飘起来的炊烟了，阿兄说了，今晚做羊r0U馎饦。”

    路上，孟星道：“田里种下的芍药已经在开花了，等过段时间，便能剪了花枝去城里买，到时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族学里的nV郎还在等着我讲学。”

    昨日又有人家送了位nV郎过来，现在已经有六人了。

    “那好吧，你想买什么吗？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些。”

    “能帮我买一些笔墨回来吗？”

    “自然可以！”

    孟星露出两颗小虎牙。

    nV学开设了十日，起初风平浪静，后来又有人在乡间邻里故意挑起事端，说他家大郎看见静nV她们写字用的是新墨，b他们平日用的还好还贵，郎君们的家长坐不住了，便到里正那里去闹，说新来的那nV夫子挥霍族学的钱。

    “nV郎们能识些字是好事，但咱们都只是些平民百姓，又不是公侯官宦人家，与郎君一样的用度便罢了，现在倒用上这么好的笔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养千金贵nV，族学的银钱本就是大家辛苦筹来的，郎君们登科及第，日后便能庇护乡族，可nV儿家，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考不了状元，做不了官，能有什么用处？”

    “银钱拢共就这么些，nV郎多一分，郎君们就少一分，另外，谁知道那静nV的爹娘安得什么心思，起了这么个妖妖调调的名字，莫非是想让nV郎嫁进高门贵府给老头当妾，好攀上枝头做凤凰？咱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家，若他们真做出这样的事，丢了全族人的脸面！”

    那人牙尖嘴利，没理也要y辩三分。

    后来漆萤过来解释，那些笔墨是她自己出钱买的，没有偷取族中一分一厘。

    那几人没皮没脸，听后也浑不在意，又说了好些不着调的话，最后是里正怒斥一番，才四散离去。

    此事在繁花里很快传开，其中还有人添油加醋了不少。

    第二日，静nV在书堂写字时一直在偷偷抹泪，散学后，与漆萤一道回家，路上，小nV郎含着泪，故作轻松道：“先生，家里实在忙得很，明日我便不来了。”

    漆萤牵她的手忽地紧了下，两人却并未停步，缓慢地走着。

    天边日落夕烧，云霓殷红，如同诞下婴儿的产床上撂下的，母亲沾血的衣裙。

    静nV逐渐忍不住哭腔，轻声道：“先生，您可以帮我，改一个名字吗？”

    要改吗？

    其实静nV的名字很好听，但她从前最喜Ai的名字，此刻却成了别人攻讦爹娘的筏子。

    “你想改成什么样的名字？”

    漆萤缥缈的声音散在风里。

    小nV郎呜咽道：“安分守己一点的。”

    “我回去想想。”

    “多谢、先生……”

    静nV离开后，平静了两三日，那几户人家又闹起来，说了好些荒谬无理的话。

    最后兜兜转转，指责到那几位nV郎身上，说她们只顾着念书，迫使家中祖父母一把年纪了，还要去田里务农，实在是大不孝。

    翌日，又有两位nV郎离开了书堂。

    一开始的六人，只剩下来三人。

    漆萤知道，那些人就像熬鹰一样，要把nV郎们全都b走，即使他们一直在占据着nV郎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待遇，也不愿分出一点来。

    少了一分一厘，就像是割了他们的r0U一样。

    窗外早春三月，莺雀啁啾。

    花田里的芍药开得灿烂。

    而nV郎们像待宰的小羊羔一样，战战兢兢地坐在书堂里，一日、两日，等着那些人的到来，把自己赶出这个原本不属于她们，以后也永远不会属于她们的地方。

    漆萤尝试告诉静nV，她的名字很好，不需要去在意别人说什么。

    而静nV却说，她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再看到娘亲难过，父亲也已经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叫做小芙，就像夏日会开的芙蓉一样。

    小nV郎给漆萤送了娘亲做的花饼，又跽坐在地上，给她行了一个拜师礼。

    她说：“先生，我还会继续写字的，在我和爹娘的花田里，土地是纸，树枝是笔，我还是静nV，可以写一千、一万个字，谁也拦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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